忆颦 徐堉

忆 颦 其一

正是双眉欲画时，颦眉新样惹人思①。

春山略带秋山影②,半似舒眉半绉眉。

其二

画中颦样眼中留，此态难工笔亦羞。

眼角有情旋又冷，半含波影半含秋。

其三

颦来心事转模糊，难写娇姿入画图。

不似病容还似病，向人也学捧心无④

其四

芭蕉未展丁香结⑤,恨缕愁丝寸寸添。

积向心头难漏泄，一层一上到眉尖⑥。

其五

问花底是不常红，恨煞花枝落已空。

诉与黄鹂偏不管，含颦独自怨东风。

其六

拜月归来笑转嗔，团栾影里也含颦⑧。

嫦娥不借长生药，争奈狂奴泥死人⑨

其七

别郎相怨见郎羞①,几度含颦态欲流①。

不似笑时微带笑，恰无愁处半含愁。

其八

工颦若个解情深⑬,懊恼歌残忍不禁⑨。

颦向檀郎颦为甚，是侬心也是郎心。

其九

西施美态孰描摹，假样追随处处讹。

骨相语言全不似①,效颦两字误人多。

其十

颦烟颦雨总宜人，颦到工时意态新。

颦样最多难举似②,只应小字唤颦颦。

注 释

①颦眉：皱眉。宋晏殊《更漏子》词：“才送目，又颦眉，此情谁得知。”

②春山：比喻妇女姣好之眉。春色点染之山容，其色黛青，如妇女眉色。 宋欧阳修《玉楼春·春山敛黛低歌扇》词：“春山敛黛低歌扇，暂解  吴钩登祖宴。”

③半含波影半含秋：形容女子眼睛明亮清澈一如秋水。

④捧心：捧心颦。春秋时，越国美女西施，因患心病而捧胸皱眉，更  显娇美。典出《庄子·天运》。后用以形容别具风韵，或病困愁苦貌。

⑤丁香结：丁香之花蕾。用以喻愁绪之郁结难解。

⑥眉尖：眉毛之前端。

⑦含颦、东风。含颦：谓皱眉。形容哀愁。东风：指春风。

⑧团栾：借指月光。清纳兰性德《菩萨蛮 · 回文五》词：“月也异当时， 团栾照鬓丝。”

⑨争奈、狂奴、泥死人。争奈：怎奈、无奈；狂奴：狂放不羁之人， 此处为娇嗔丈夫之语。泥死人：疑为“腻死人”。极度缠磨人。腻人： 缠磨人。

⑩相怨：彼此不满。

⑪几度：几次，好几次之意。

⑫若个：那个，表示疑问之词。唐卢照邻《行路难》诗：“若个游人 不竞攀，若个娼家不来折?”

⑬懊恼歌：乐府吴声歌曲名，产生于东晋和南朝吴地民间。内容皆为 抒写男女爱情受到挫折之苦恼。现存歌词14首。

⑭骨相：指人或动物之骨骼、形体、相貌。

⑮效颦：效，即仿效；颦，即皱眉头。春秋越国美女西施因患心病而捧心皱  眉，同里丑女东施看见觉得十分美丽，于是模仿西施捧心皱眉，然却 更见其丑，结果同里的人纷纷走避或闭门不出。典出《庄子·天运》。 后比喻不衡量本身条件，而盲目胡乱模仿他人，以致收到反效果。

⑯工时、意态。工时：精致之时。工：精巧、精致。意态：神情姿态。

⑰举似：奉告。北宋苏轼《赠东林总长老》诗：“夜来八万四千偈，他 日如何举似人。”

⑧颦颦：《红楼梦》中林黛玉之表字，为贾宝玉所赠。典源《红楼梦》

第三回。探春问“颦颦”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 ‘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 个字，岂不两妙!”后《红楼梦》中诸儿女皆称林黛玉为“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