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妆 徐堉

忆 妆

其一

绝代何曾有定评①,只凭妆饰炫人情。

华洋满汉多新式，混得妍媸认不清②。

其二

天生艳质惹相思，斗巧生新问阿谁③。

只怕画眉郎未惯，描来深浅不随时④

其三

世态迷离认未真，妆成珍重此完身⑤。

开帘一顾非容易，著眼分明始许人。

其四

燕支粉黛绮罗身⑦,逗媚争妍色色新。

巧样描来旋又换，世间变态总迷人。

其五

妖态风流俗态狂，何如静女自端庄⑧ 折腰堕马关时变⑨,莫学唐宫闹扫妆。

其六

环燕模盐各有因①,只应烂熳见天真①。 自从妆点成风俗，世上曾无本色人。

其七

衣履旋分旧与新，旁观疑虑唤难真。

忽看本色忽妆饰，前后居然是两人。

其八

妆成小饮坐芳筵，款款腰支袅袅肩

钗股半欹花半弹⑨,醉中风态更堪怜。

其九

细腰高髻炫频频⑤,谣逐听来莫要嗔⑩。

时样何须判新旧⑨,天生丽质总宜人。

其十

朝朝妆旧又妆新，女伴相看笑语亲。

毕竟旁人情未切，郎如看好是佳人⑨。

注 释

①绝代、何曾、定评。绝代：冠绝当代。谓举世无双。何曾：何尝、几曾。 定评：确定的结论性之评价。

②妍媸：美好与丑恶。欧阳修《洛阳牡丹图》诗：“今花虽新我未识， 未信与旧谁妍媸。”

③斗巧、生新、阿谁。斗巧：古代七夕宫廷游戏。生新：新生、新手。 阿谁：疑问代词。犹言谁、何人。

④随时：跟随时俗。

⑤完身：保全自身。

⑥著眼、始许人。著眼：犹举目，入眼。始许人：刚才许配人家。始： 才，刚才；许人：指女子许配人家。

⑦燕支、绮罗。燕支：即胭脂。一种红色颜料。妇女用作化妆品。亦 用作国画之颜料。绮罗：泛指华贵之丝织品或丝绸衣服。

⑧静女：娴静之女子。

⑨折腰、堕马、关时变。折腰：折腰步。走路时摆动腰肢，婀娜多姿 之步态。堕马：堕马髻。一种偏垂在一边之发髻。《后汉书 · 梁冀传》:

“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 寿：孙寿，梁冀妻。关时变：与时世变化相关联。时变：时世之变化。

⑩环燕、蟆盐。环燕：唐玄宗贵妃杨玉环与汉成帝皇后赵飞燕之并称。 两人一肥一瘦，均以貌美著称。模盐：蟆母和无盐之并称。两人皆 以貌丑闻世。模母：传说中黄帝第四妃子；无盐：即战国时齐宣王后钟离春。

⑪烂熳见天真：烂漫天真。性情率真，毫不假饰。烂熳：古同“烂漫”。

⑫款款、腰支、袅袅。款款：徐缓、轻缓。腰支：腰肢、腰身、身段、 体态。袅袅：形容轻盈柔弱。

⑬花半蝉：花半垂。蝉：下垂。

⑭风态：风情媚态。

⑮高髻：高绾之发髻。

⑯谣逐：毁谤，不真实之语。《楚辞 · 屈原 · 离骚》:“众女嫉余之蛾 眉兮，谣逐谓余以善淫。”

⑰时样：流行之式样。

⑱毕竟：到底、终归。宋辛弃疾《菩萨蛮 · 书江西造口壁》词：“青山 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⑲郎如、看好、佳人。郎如：郎君应当。如应当。看好：看重。佳人： 此处为妻子自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