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徐国人物
(一) 徐偃王
徐国人物中,最有名的当属徐偃王。但是,对于徐偃王,学术界议论纷多。对其议论,主要在于两点:一是关于徐偃王的仁义之名,其是否真的符合仁义之名,其仁义之名又何来;二是徐偃王的年代,主要有四说,即周穆王时期之说、楚文王时期之说、楚庄王时期之说以及无特定年代之说。笔者将根据一些有力的证明材料,对徐偃王形象进行探究。
现存最早记载徐偃王的文献材料是《尸子》①。《尸子》中对于徐偃王的描述充满了荒诞色彩,不可采信②。尸佼(约前390——前330)距离徐国的灭国时间不过一、二百年,对于徐偃王的了解,已经不是很明晰了。除了《尸子》,《荀子》对偃王的描述也是带有神话传说的荒诞色彩。然而,荀子将徐偃王与孔子、周公等人相提并论,将徐偃王放在了圣人之位,这也是文献材料中最早见徐偃王美名之处。
此后关于徐偃王的文献记载中,都有赞誉之声,将“仁义”之名冠以偃王。如《韩非子·五蠹》、《淮南子·人间训》、《说苑·指武》、《后汉书·东夷列传》等等。然而,唯有《史记》的记载中并未认可徐偃王的“仁义”之名,甚至采用了“作乱”、“反”这样的词汇。
宋代章如愚(1196年进士)在《群书考索别集》一书中对于偃王的“仁义”有所讨论:“周室在上,偃王诚知仁义者,则岂敢断诸侯之争辩,受三十六国之玉帛乎?”站在周王朝的角度来看,徐国确实有僭越之举,其行为不能称仁义。
司马迁作《史记》一书时,带有自己的价值评价。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司马迁没有将“仁义”之说冠以偃王。
然而,他书中均认可徐偃王的仁义之名,也就是说,大部分前人心目中的偃王是仁义的。可见,偃王的仁义之名不是空穴来风,其中必有一定的理由。《后汉书·东夷列传》中提到“偃王不忍斗其人”,认为这也是偃王仁义的一种表现,也就是反对武力而为仁义。除了反对武力的层面,我们还可以从出土材料中寻找
①《尸子》中有两条关于徐偃王记载。此两条内容见于《山海经》中所引较古版本的《尸子》,现流传下来的《尸子》一书中不见此记载。
②如“徐偃王有筋而无骨”。
相关证据。
江西高安县“汉建成侯墓”中出土了春秋晚期的大量徐器,其中有若干耑,“徐王禹又耑”、 “仪楚耑”等。耑是一种很古老的青铜器,在春秋早期就已经很少使用,而徐国到了春秋晚期仍有很多的耑在使用,说明徐国在文化上很保守。
保守的另一面是自我优越感。徐国文化在某个时期很可能走在前列,因而非常有自我优越感,固步自封导致了文化发展的保守、停滞。
春秋早、中期的徐国出土文物中,有大量的鼎。鼎是一个国家文化的象征,象征着先进、厚重的历史文化。由此看来,徐国早期在文化上较为先进,文化积累也较为厚重,有其文化优越性。根据绍兴坡塘出土的徐国青铜器“徐尹鼎”,我们了解到,徐国子孙即使在徐国灭国后,依旧十分重视徐国习俗的传承。这也可证明徐国早期文化的厚重以及后来的保守。
正是因为这样一种厚重而又保守的文化,重文而相对轻武,使得徐国有了仁义之名。笔者以为,徐偃王只是恰好处在徐国鼎盛之时,因而徐国的仁义之名被冠在了徐偃王头上。
关于徐偃王的年代,《韩非子·五蠹》认为是楚文王时期,《淮南子·人间训》认为是楚庄王时期,《史记·秦本纪》、《史记·赵世家》《衢州徐偃王庙碑》、《元和郡县图志·徐县志》等文献则以为为周穆王时期。另外还有近现代的一些学者提出,徐偃王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比如徐旭生在《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一文中提出“徐偃王在春秋中叶以后或者已经成了徐国的代表人物。”①顾颉刚的《徐和淮夷的迁留》一文认为“徐偃王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只是他们国族的一个徽帜。”② 有徐偃王年代记载的文献中,《史记》与《后汉书》是相对较为可靠的材料。
《史记》中提到徐偃王为周穆王时期之人;《后汉书》中则记载其为周穆王与楚文王时期之人。《后汉书》中的记载有问题,周穆王与楚文王相差几百年的时间,不可能同时出现,《后汉书》很有可能部分参考了韩非(前280——前233)之说。
而韩非之说列举历史事件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对于事实的考证并不严谨。除了《史记》、《后汉书》,还有韩愈(768——824)的《衢州徐偃王庙碑》和唐代李吉甫(758——814)的《元和郡县图志》都认为徐偃王与穆王同时。《衢州徐偃王庙碑》虽为碑志类杂文,带有歌功颂德的成分,然而其中的人物事迹,也是基于一定的事实基础,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元和郡县图志》则为一部考证严谨的地理志,大部分内容可作为史料直接利用。
徐偃王与楚庄王同时之说由《淮南子》中提出。《淮南子》与《韩非子》一样,为诸子百家之说,为阐明自己的思想观点而作,其中所述的一些历史事件没有经过严谨考证,不可全信。现代一些学者认可刘安之说,如龚维英的《徐偃王年代考》一文。然而,龚维英的立证点在于刘安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这样的逻辑
①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文物出版社,1985年版。
②顾颉刚,《徐和淮夷的迁留》,《文史》1990年第32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