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徐与淮夷
在上面的考述中,笔者已经分析,徐与淮夷在早期都属于东夷集团的一部分,并且早期时淮夷势力相对强大。后来东夷集团在成王时期遭到多次、大规模打压,逐渐解体。但是其中一些实力较为强大的部落依旧存活于历史舞台,独立活动。徐与淮夷都是在东夷集团中实力相对强大的部落,在东夷集团解体后依旧活跃于历史舞台。
《尚书·费誓》中记载:“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
①
《史记·鲁周公世家》云:“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②可见,早期徐与淮夷是两个并列的、相互独立的概念。
然而,清代陈奂(1786——1863)在《毛诗传疏》中写道:“徐在淮而尤大,故举其国则曰徐,举其地则曰淮夷,故《毛传》谓之东国。”陈奂将徐与淮夷的概念混起来,有其道理。不止是陈奂,还有好多学者也将徐与淮夷的概念混同起来:如《春秋左传正义》中就有 “徐即淮夷”③的说法;李国华在《徐夷与淮夷关系之浅说》④一文中也将两者混同起来。
《禹贡》“徐州”:“淮夷蠙珠”。清顾祖禹(1631——1692)《读史方舆纪要》云:“淮夷在南直徐邳诸州境。”可见淮夷在徐州一带。正是因为淮夷活动于徐州之地,陈奂所谓的“举徐地则曰淮夷”言之有理
早期淮夷活动于徐州之地,而徐州之地后又为一些名不见经传的蛮夷之族占据。这些蛮夷之族不知其名,然而活跃于历史舞台,后人指称他们时,就用地名指称。这就造成了与徐国混淆的情况。如《国语·吴语》中记载:“齐、宋、徐、夷曰:‘吴既败矣!’将夹沟而侈我,我无生命矣。”⑤这里的“徐”,多有人理解为“徐国”之徐。韦昭注曰:“徐,今大徐;夷,淮夷。”《吴语》此条记载发生在徐国被灭国后三十年,这里的“徐”显然不是我们所说的徐国。韦昭之注言之有理。这里的徐指的并不是国家,而是地方,用这个地方来指代在此地的蛮夷。而那些对于历史没有深入了解的人,则往往会误解了这里的“徐”。将活跃于徐地的蛮夷之族与徐国混淆,又与早期同样也活跃于此的淮夷联系起来,徐国与淮夷的概念自然容易混乱。
此外,徐与淮夷在早期均为蛮夷之属,并且经常一同活动,这也是后人经常将两者混淆的原因之一。
①(汉)孔安国传,(唐)孔颖达正义:《尚书正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807页。
②(汉)司马迁撰,(南朝宋)裴骃集解,(唐)司马贞索隐,(唐)张守节正义:《史记》,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1524页。
③(晋)杜预注,(唐)孔颖达正义:《春秋左传正义》,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162页。
④李国华:《徐夷与淮夷关系之浅说》,《东南文化》1995年。
⑤《国语》,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605页。
笔者以为,徐与淮夷一直都是并列的两个概念。《尚书·费誓》、《史记·鲁周公世家》、《今本竹书纪年》“成王二年条”以及《左传·昭公四年》中,徐与淮夷都是同时出现,毫无疑问为两个独立的概念。宋代钱时(1175——1244)在《融堂书解》中关于《费誓》解曰:“徐戎、淮夷,与鲁为邻。”可见徐与淮夷的关系。此外,《诗经·江汉》与《诗经·常武》两篇中分别出现淮夷与徐,虽然淮夷与徐出现在两篇中,但是《江汉》与《常武》描写的其实是同一时期之事,也可证明徐与淮夷的并列关系。
徐与淮夷在周穆王之前经常一同出现,一同活跃于历史舞台上,因两者地理位置靠近,都近于鲁,且两者都是东夷成员,并且实力也相当。到了周穆王之后,徐与淮夷一同出现就很少了,不仅是因为东夷的解体,也因淮夷一直为蛮夷,而徐在周穆王时期被赐命为伯,成为徐子之国,不再流于蛮夷之属,两者地位不相当。
周穆王之后,徐与淮夷的关系其实更为明显,徐不再是蛮夷之属,而为徐子之国,与淮夷更不可能混同。淮夷则一直为蛮夷。《左传·昭公四年》条:“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淮夷排在宋世子之后,可见其地位,可证明淮夷在春秋时一直为蛮夷之属。
所以,综上所述,徐国与淮夷一直以来都是并列的关系,不存在徐国包括淮夷或是淮夷包括徐国的情况。后人之所以将徐与淮夷混淆,是因为徐与淮夷早期均为蛮夷,并且经常一起活动,地理位置也接近;此外,早期淮夷活动在徐州之地,后徐州为不知名的部落占领,后人经常用徐州之地指称他们,造成了三者的混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