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北奔波
编纂县志
徐渭是一个十分注重情义的人。他在吴景长家里度过除夕夜后,即于万历元年(1573)正月初一到张天复家拜谒。对于一个刚出狱的人来说,这种拜谒不可能带去什么贵重的礼物,而纯粹是注重情义的表现。徐渭视张天复为大恩人,所以会有急于拜谒的举动。
徐渭另一位恩人诸大绶于正月十三日病逝于北京。上一年夏天,明穆宗去世,诸大绶冒酷暑为皇帝的丧仪而奔波,终于染病而身亡,死时年仅五十一岁。消息传来,徐渭悲痛万分,为此写下了《哀诸尚书辞》一文。在文中,徐渭详细叙述了诸大绶替他解除李春芳的刁难以及营救他出狱的经过,并在文末说:“破罟倘遂,握手悲歌。先我而往,伤如之何。”(《徐渭集》,第663—664页。)真情实感,催人泪下。
诸暨人郦琥是钱的弟子,以监生任绩溪县丞。他于上一年赴任前,曾到狱中探视徐渭。绩溪是胡宗宪的故乡,胡宗宪死后也安葬在那里。徐渭视胡宗宪为生命历程中的大恩人。胡宗宪死后不久,徐渭就因杀妻入狱,未能到胡宗宪的坟头拜祭过。徐渭很想去谒祭胡宗宪墓,以了却一桩心愿。于是,徐渭给郦琥写了《寄郦绩溪仲玉,乃钱氏门人》一诗,其中写道:
司马功高旧主人,君真父母匪邦邻。
坟头松今何似?匣里弓刀暗却尘。
由来壮士悲罗雀,我亦因之感死。
今来已是十余春,金钱银钱不一缗。
我复何辞公不嗔,会须上冢拊愁云。
一哭裂却石麒麟,下来与君谈苦辛。
(《徐渭集》,第153页。)
徐渭表示没有去谒祭的歉疚,并设想了祭拜时痛哭的情形。但此时的徐渭还无法离开绍兴,他仅仅是被保释出狱,而不是无罪释放,人身还不自由。
清明前,徐渭与学生马国图一起寓居在宛委山龙瑞宫东面若耶溪上的樵舍,专心注释郭璞的《葬书》。郭璞是东晋人,他所著的《葬书》是阐述择地下葬之书,是风水方面的著作。徐渭在清明节这天注释完毕,写下了《著郭子序》(《徐渭集》,第555—556页。)一文。当天晚上,吴承甫、胡应斗带着鲜笋、新茶来访,大家点灯夜坐,谈兴很高,一直到二更时分才去休息。第二天,四人一起去游阳明洞天,又步行到广孝寺,登上看竹楼,然后下山到平水溪桥梨花树下的酒家痛饮,徐渭喝得大醉。徐渭游兴很浓,心情也很不错,为此写下了《寓香炉峰下,注郭子竟,清明夕二客携笋茗来,拟登》、《次日游云门,买醉溪桥店梨花树下,云门有大树,相传树自盘古》两首诗。前一首写道:
闲来注罢景纯经,客舍樵舍烟雾生。
流水细分床畔响,群峰尖与笔端迎。
春城笋茗来双客,夜火清明坐二更。
却喜香炉峰霭尽,明朝不用雨中登。
( 《徐渭集》,第252页。)
“景纯”是郭璞的字,“景纯经”指郭璞所著的《葬书》。徐渭完成《葬书》注释之时,又恰逢清明时节,友人来访,心情极为愉快。于是,大家商量于次日登山观景。后一首诗即描写了游览的经过:
一上高楼便下来,梨花白雪酒家开。
只缘看竹忍饥过,翻自掷钱买醉回。
近来青山销白鸟,开天碧树泗苍苔。
昨宵诗句今成谶,霁色香炉顶上台。
四月五日,徐枚的丈人叶云渠设宴招待徐渭。这次招待很隆重,叶云渠烧煮了肥鸭,并用犀牛角的大酒杯备酒款待徐渭。十年前,徐渭在北京与叶云渠相遇,两人曾畅饮至醉。也就在那次酒席上,两人定下了儿女之亲。此后十年,徐渭遭遇种种不幸,两人不曾会面。而徐枚的成亲,却又在徐渭入狱期间,两位亲家更没有尽兴饮酒之时。这次设宴,叶云渠也许有为徐渭压惊之意。席间,叶云渠拿出一幅绫,请徐渭仿写四家体,称为“犀鸭帖”。徐渭为此于四月初五日写下了《书犀鸭帖》(《徐渭集》,第1095页。)一文,叙述此事的前后经过。
九月十三日是胡朝臣六十岁的生日。徐渭与几位朋友认为,送鸡、羊、酒等普通物品不足以表达情义,于是,大家凑了一些钱,购买了一幅名家画的寿山福海图,适合挂在胡朝臣的堂壁上。几位朋友认为,应该在画上题几句话,才能完全表达朋友的情义。徐渭为此写了一篇《画赋》。在赋中,徐渭写道:“绝履于权门兮,宁桎梏以蒙尘,逾一纪而食无鱼兮,曾不改乎故步。”(《徐渭集》,第46页。)赞扬胡朝臣不依附权贵,刚直不阿的品行。
吴成器自嘉靖三十九年(1560)从绍兴通判离任后,即回到故乡安徽休宁。他听到徐渭出狱的消息,便托人带给徐渭几封徽墨。徐渭收到徽墨,内心很感动,随即写了一首《寄吴通府以墨见寄》诗,托人带给吴成器。诗题下原注:“名成器,休宁人。时予初出系。吴剿倭功多,在处有碑。”(《徐渭集》,第283页。)再次肯定吴成器平倭之功。
冬季,张天复患病,且病情较重。远在北京的张元忭只好请假回家,侍候在父亲的身边。冬天下第一场雪时,张元忭在寿芝楼宴请徐渭。雪中赏景,又有藕片、甘蔗等拼盘助酒,徐渭自是开怀畅饮,沉醉而归。他在诗中写道:
江城小馆共飞梅,笑值高楼向夕开。
百鸟投林天未暗,万山戴雪月将来。
盘堆藕蔗供我饮,字绾龙蛇待律猜。
明日两舟乘兴至,宜兴令尹煮茶陪。
(《子荩太史之归也,侍庆有余间,值雪初下,乃邀我六逸觞于寿芝楼中,余醉而抽赋》,《徐渭集》,第775页。)
出狱的第一年,徐渭在各种交游中度过,他生活较为平稳。闲暇之余,徐渭专心钻研了书法理论,尤其对《书法钩玄》和《字学新书》用力甚勤,他写成《玄抄类摘序》一文,集中表现了他的书法见解。文章不长,且较通俗,现摘录如下:
书法亡久矣,所传《书法钩玄》及《字学新书》,摘抄犹足系之也。然文多拙缺散乱,字多讹,读之茫然,欲假以系犹亡也,余故为分其类,去其不要者,而稍注其拙、正其讹,苦无考解者,则阙之矣。大约书始执笔,执则运,故次运笔。运则书,书有法也,例则法之条也,法则例之概也,故次书法例,又次书法。书法例书法,功之始也,书功则例与法之终也,故又次书功。功而不已,始臻其旨矣,故又次书致。书思,致之极也,故又次书思。书候,思之余也,故又次书候。而书丹法微矣,附焉。书至此可昧其原乎,故又次书原。书至此然后可以评人也,故又次书评。而孙氏《书谱》大约兼之,故终以谱。
自执笔至书功,手也;自书致至书丹法,心也;书原目也;书评口也。心为上,手次之,目口末矣。余玩古人书旨,云有自蛇斗、若舞剑器、若担夫争道而得者,初不甚解,及观雷大简云:“听江声而书法进。”然后知向所云蛇斗等,非点画字形,乃是运笔,知此则孤蓬自振,惊沙坐飞,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可一以贯之而无疑矣。惟壁拆路,屋漏痕,折钗股,印印泥,锥画沙,乃是点画形象,然非妙于手运,亦无从臻此。以此知书心手尽之矣。(《徐渭集》,第535页。)
在这篇文章中,徐渭将书法创作分为执笔、运笔、书法例、书法、书功、书致、书思、书候、书丹法、书原、书评等十一个过程。他认为,从执笔到书功是用手操作的部分,而从书致到书丹法要得益于心领神会,书原是用眼睛多看作品,书评是以言语评论作品。在这四者当中,“心为上,手次之,目口末矣”。只有得之于心,创作时才能随心所欲。如果加上用笔之法,则可以达到完全自由发挥的境界,从而创作出书法极品来。
万历二年(1574)二月初,陈鹄、胡朝臣倡议越中士绅建立祠堂,用以纪念季本在学术和品德上的建树。郁言积极响应,撤走自己旁舍的四楹,搬到禹迹寺西林,在季本原来著书处建祠。在众人的努力下,过了半个月,祠堂建成,被命名为景贤祠。张元忭因官任翰林,被推举撰写祠堂碑文。张元忭让徐渭代写。徐渭替张元忭写成《季先生祠堂碑》一文。文中着重称誉季本“卓然以继绝学觉来者为己任”和“其所志不在荣进”(《徐渭集》,第616—617页。)。季本是王阳明的学生,对王学继承和发扬贡献巨大,影响广泛。这年是季本去世十二周年,建立祠堂既是对他的纪念,也是一件文化盛事。不少士绅和文人都写了文章,追叙季本在绍兴讲学二十三年的事迹。这些文章被汇集成册,名为《景贤祠集》,徐渭分别代张天复和某人撰写了《景贤祠集序》(《徐渭集》,第550—551页。)。徐渭对季本祠堂建造之事极为重视,除了上述代笔之作,他还写了《景贤祠上梁文》和《先师彭山先生小传》两文。前文颂扬季本“立德立言而垂世”(《徐渭集》,第672页。),后文着重介绍季本的学术成就:“为言数百余万,悉破故出新,卒归于自得。”(《徐渭集》,第628—629页。)同时,徐渭还为景贤祠大门和正堂撰写了两副对联。前者云:“今朝社友停云处,向日诸生立雪门。”(《季彭山先生祠》,《徐渭集》,第1152页。)后者道:“六籍儒宋,千古杏坛传一叶;百年师表,数椽茅屋寄双林。”(《景贤祠堂上》,《徐渭集》,第1166页。)都充分肯定了季本讲学的功绩。
徐渭与张元忭接触频繁。张元忭的不少应景之作,均由徐渭代笔。比如暮春时节,张元忭听到京城传来一个消息:翰林院中白燕长出双乳。辅臣以为是祥瑞,就进献两宫,因而得到赏赐。徐渭替张元忭写了《万历二年翰林院中白燕双乳,辅臣以进献两宫,并赏殊瑞,闻而赋之》(《徐渭集》,第307页。)一诗。更为重要的是,徐渭用六个月的时间,协助张元忭编纂了《会稽县志》。
事情要从上一年冬天张元忭请假回家说起。当时新任知县杨维新刚到任,而原知县杨节离任时尚没有完成《会稽县志》的编纂。《绍兴府志》和《山阴县志》都是由张天复编纂而成,张元忭身为翰林,由他来担任《会稽县志》的主编是最为合适的。于是,杨维新就出面约请张元忭主编《会稽县志》。张元忭答应了这个请求,并让徐渭担任具体的编写工作。徐渭在前主编马尧相未定稿的基础上,做了大量的工作,最终编成《会稽县志》。《会稽县志》的所有序文和各志的总论,完全出于徐渭的手笔。
《会稽县志》分为四大类十六个子目。第一为地理类,包括沿革、分野、形胜、山川、风俗、物产六个子目;第二为治书类,包括设官、作邑两个子目;第三为户书类,包括徭赋、户口、水利、灾异四个子目;第四为礼书类,包括官师、选举、祠祀、古迹四个子目。徐渭在代杨节撰写的《会稽志序》中说:“邑之贵志,非特为令者取旧政之可师与贤才之可表,于以佐化理于一二而遂已也;盖将察风俗之美恶,稽物产之沃瘠,验户口稼稽之登耗,约徭赋之重轻与山川水旱之所由,以出利而入弊,时调剂而张弛之;殆举百里之大,聚方册中目注心营而坐致其理,不烦下堂而得之。此邑之所以贵志者,贵纲举而目不能逃也。”(《徐渭集》,第1087—1088页。)从上述文字来看,徐渭对修志的要求,不在于偏重记载旧政和贤才,而在于着重揭示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情况。他在所撰的序文和总论中,大胆地指出社会存在的各类问题,并提出一些兴利除弊的见解。
徐渭在《形胜论》中具体地分析了会稽所处的地理位置,驳斥“称佳山水以为胜”的观点,而强调以军事形势上的险要为形胜。其目的在提示后人注意吸收抗倭战争的经验,“无事则耕食而凿饮,有事则荷戈带甲以壁于四郊”(《徐渭集》,第496页。)。而在《风俗论》中,徐渭阐述了当时绍兴的城市工商业已相当发达,富户的消费日趋华靡的现实,同时指出社会还存在少数“堕民”的现状。(参见《徐渭集》,第497—498页。)
徐渭在《徭赋论》中写道:“余闻诸长老云,徭赋之法,盖莫善于今之一条鞭矣,第虑其不终耳。”(《徐渭集》,第501页。)“一条鞭”即指一条鞭法,发源于抗倭战争时期的东南各省加派,张居正执政后,决定在全国实行。它将徭役改为雇用徭役的经费,附加在地亩田赋中征收,以征收所得雇人应役。这是对当时田赋和徭役的重大改革,减轻了无地或少地农民的负担,有利于缓和阶级矛盾。徐渭认为,这是最好的征税办法。同时,他又担忧这一办法不得善终。历史的事实恰恰证明了徐渭的担忧。在张居正死后不久,一条鞭法也被废除。而在《户口论》中,徐渭指出当时人口登记仅占实有人数三分之一。按土地与人口平均分配,每人约有土地两亩左右。但事实却是土地集中在数千家富人手中,“不沾寸土者,尚十余万人也”(《徐渭集》,第501—502页。)。于是,他强调应该重视养民政策。
总的说来,《会稽县志》既能反映现实情况,又可作为施政的参考,是一部具有特色的志书。其中也反映出徐渭关注现实社会的政治思想。
徐渭花了六个月时间才编完《会稽县志》。此书编成后,又花了四个月时间才刻印完毕。真正出书时间是万历三年(1575)的三月份。
在徐渭编纂《会稽县志》期间,张家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张天复因病于八月三十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张天复病重时,亲家赵锦已从贵州巡抚调任南京右佥都御史。他听到张天复病重的消息,迅速从南京赶往绍兴探视。张天复去世后,赵锦又请徐渭代笔写了《张太仆墓志铭》一文。张家于十一月十二日举行祭奠活动,徐渭写下了《祭张太仆文》。在文中,徐渭写道:
公之活我也,其务合群喙而为之鸣,若齐桓将存江、黄、温、弦之小国,而屡盟鲁、宋、陈、蔡于春秋也。其同心戮力而不贰,其长公尧夫,既遗人以麦矣,而文正乐之,不问其倾舟也。其拳拳于斯事之未了,而竟先以往,意其心若放翁志宋土之复,己不得见而冀闻于家祭之告,一念与一息而俱留也。夫以公德于某者若此,即使公在,某且不知所以自处,而公今殁矣,将何以为酬也!嗟乎!此某虽不言,而寸心之恒,终千古以悠悠也。(《徐渭集》,第664页。)
这段文字充满感情色彩,也极显徐渭恩怨分明的个性。首先,徐渭把张天复联合众人救他性命之事,比喻成春秋时期齐桓公与鲁、宋、陈、蔡等大国联盟,保全江、黄、温、弦等小国一样,尽心尽力。其次,徐渭将张天复、张元忭父子同心协力救助他,比喻成北宋范仲淹、范莼仁父子合力救护受灾百姓一样,不及个人的安危。再次,徐渭此时只是被保释,而没有被无罪释放。张天复至死仍在念叨此事。徐渭将张天复救人之心,比喻成南宋陆游念念不忘收复故土之志。
从十一月二十二日起,徐渭在学生王图、吴系、马策陪同下,骑驴前往诸暨五泄游玩。第一天住在谢家桥。从第二天起,天下起了雨,驴驮着东西,在山路上走得很慢,傍晚才到达枫桥,住在骆汝诚家里。这天恰遇骆汝诚三十岁生日,徐渭写了一首诗(《止枫桥骆汝诚楼,值生辰却赠》,《徐渭集》,第734页。)送给他。第三天,骆汝诚的哥哥骆怀远赶来看望徐渭,又在枫桥留住了一天。第四天,徐渭被邀到骆怀远家饮酒,晚上才入住化城寺。化城寺是一座古寺,坐落在深山丛林中,徐渭说它是“门深当水尽,路曲入松移”(《化城寺》,《徐渭集》,第212页。),山清水秀,曲径通幽。第五天,陈心学听说徐渭来到诸暨,赶到化城寺邀请。第六天,徐渭只好又跟陈心学到他家去喝酒。
一直到第七天中午,天气才放晴,徐渭一行开始往五泄进发。在路上又住了两个晚上,第九天才抵达五泄寺。去观看瀑布时,山间浓雾一时飘来,迷迷,能见度极低。忽然,天又放晴,徐渭才如愿地观看到了瀑布的壮观,并乘兴为五泄寺石鼓题词:“银河坠流,观者忘休。深林无人,杳不可留。”(《刻五泄寺石鼓》,《徐渭集》,第1054页。)徐渭完全被五泄的景观迷住了,一口气写了五首有关五泄的诗,其中一首写道:“银球缟带簇花琼,百片冰帘织不成。莫倚长风乱飘洒,旱时一滴一珠倾。”(《五泄五首》其二,《徐渭集》,第378页。)这天夜里,天下起了雪。而到了第二天,天又放晴了。徐渭意犹未尽,又于早晨登上七十二峰,一直赤着脚攀到西潭。只因潭水大涨,才原路返回。
第十一天上午,徐渭登上对面的山峰观赏四泄的景色。山中忽晴忽雪、忽雨忽雾的景象,使徐渭产生极大的兴趣。他为此写了四首诗,其中第三首写道:
忽然浓雾黑衔山,不觉高空扫镜寒。
自是龙潭当脚底,归云归雨等闲间。
(《雨雾霁雪复四首》,《徐渭集》,第379页。)
徐渭这次五泄之行,走走停停,顺道访友盘桓,先后花了十三天时间,走了三百里陆路和一百里水路。(参见《游五泄记》,《徐渭集》,第598—599页。)一路上有学生陪同,又有友人接待,整个行程充满了欢乐。这是徐渭被保释后第一次长时间出游,其心情极其畅快,徐渭留下了二十首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