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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文化 艺术长廊 > 文章典籍第八章 贫病残年《徐渭传》

第八章 贫病残年《徐渭传》

   2024-06-06 IP属地 山东940

贫病交加

时序进入万历十五年(1587),徐渭的生活已陷入困境。徐渭一直不善经营,祖上留下十来亩田的租税,只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而徐渭几年来经常卧病,并以酒度日,虽然也有一些友朋的接济,但家庭费用常常入不敷出。徐渭只能依靠变卖家庭财产来维持生计。他先是卖掉从北方带回的貂皮帽领,这些财物都是他当年在宣府时替人家写文章、作画而获得的,共有九只,比较珍贵,而现在却卖不出好价钱。他将其中六只没有使用过的卖出去,还不值十五两银子。他在诗中写道:“固是此方饶毒热,亦窥生事正空囊。鹿皮破尽惟斑在,大雪关门拥坏床。”(《卖貂》,《徐渭集》,第284页。)想像今后如果遇上大雪天,只能拥着破鹿皮卧在坏床上,不无感叹。

明代文人大都有收藏文物字画的爱好,徐渭也不例外,而且徐渭还擅长鉴定,先后替潘涛、李如松等人收藏的书画作过鉴定。但是,贫困的生活,迫使他一点一点地出售收藏之物,先是卖磬,接着是卖古画,最后是卖古书。他在《卖磬》中说:“贫来一石不能留,解赠王郎愧取酬。”(《徐渭集》,第284页。)对贫困的生活表现出无可奈何的心态。《卖书》诗题下注:“第三言己身亦将卖耳,况书乎!”(《徐渭集》,第285页。)到卖书之时,徐渭已无可卖之物,其贫困程度于此可见一斑。《卖书》写道:

贝叶千翻粟一提,持经换饱笑僧尼。

童书我亦王家作,偶散谁非大块泥。

带草连年高纂述,巾箱一日去筌蹄。

聊堆剩本充高枕,一字不看眠日低。

诗的尾联近乎解嘲,意思是说,没有书籍可供阅读,反而可以整天睡眠。这是徐渭从苦中寻乐的性格使然。他曾有一副对子赠人:“乐难顿段,得乐时零碎乐些;苦无尽头,遇苦处休言苦极。”(《赠人》之二,《徐渭集》,第1162页。)这正是徐渭生活态度的写照。

此年,李如松再次以总兵官镇宣府。宣府是徐渭熟悉的地方,他的好朋友沈就冤死在那里,几年前他也去吴兑幕府作过幕僚。因而,他写了一首诗送给李如松:

辽东大将把吴钩,坐笑筹边第几楼。

记室虎头谁投笔,将军猿臂自封侯。

分苜蓿中驷,酿取葡萄覆上流。

好事知君多料理,忠臣祠在保安州。

(《赠李宣镇,沈光禄祠在保安州》,《徐渭集》,第253页。)

诗中除了称颂李如松的雄才武略外,还特地交代李如松料理好沈祠。李如松与徐渭是忘年交,自然愿意做好徐渭交代的事情。然而不久,李如松以骄横罪名被弹劾,调往山西任总兵官。

李如松到任后,随即给徐渭写了一封信,邀请徐渭去山西总兵府。而徐渭当年在宣府时,曾打算去山西浑源探寻恒山,干粮都准备好了,只因朋友爽约而未成行。此次邀请,又激起徐渭漫游边塞的欲望。更为重要的是,去山西总兵府,为解决生计提供了一条路径。于是,万历十六年(1588)新年刚过,徐渭与次子徐枳便启程北上。徐渭毕竟是六十八岁的老人了,身体本来就不佳,走到徐州就生起病来,只好返回绍兴,让徐枳一人北上。父子分别前,徐渭写了一封信让徐枳带给李如松,请李如松安排徐枳的生计:

小子枳,以旧尝蒙公误盼,近又屡饷老孱,既已心热,而枳之同辈及长者,亦颇撺掇之,故不揣远趋节下,希厕弟子将命之末,老孱止之而不能也。虽我公宽大,或恕其愚而怜其志,姑付鞭令执之乎?古人为兄者耻其弟糊口于四方,况父子耶,耻可知矣。上谷山川及一二交游,宛然在目,偶一思及,怅怅者移时,公勋名日盛,晋转当不待瓜。老孱景逼崦嵫,无由一握手矣,其为怅怅,尤可知也。书不尽言,临封神越。(《致李长公》之九,《徐渭集》,第1121页。)

信中充满了父子情、朋友义,写得悲伤感人,催人泪下。这是徐渭最后一次出远门,但半途而废。回到绍兴的徐渭,仍然住在徐枳岳父家,身体很差,徐枳又不在身边,缺乏照顾。出于道义上的考虑,徐枚于二月将徐渭接到后衙池王家,与他们一起生活。但是,徐渭不习惯徐枚夫妇安排的生活,加上徐枚对他也不够尊敬。到了四月,徐渭又回到徐枳岳父家,与亲家及儿媳一起生活。

张元忭守制结束后回到北京,于上年四月官复翰林院修撰。同月,升左春坊左谕德清理贴黄,仕途显现一派光明。然而,张元忭自幼身体虚弱,加上事务劳累,于万历十六年三月二十五日死于任上,年仅五十一岁。灵柩于四五月间运回绍兴安葬。

徐渭在北京时与张元忭发生隔阂,以致数年不去张家,尽管张元忭一如既往地请他代撰文章。但是,徐渭又是一个感恩戴德的人,不能不去吊丧,于是他趁张汝霖兄弟外出看墓地时,穿着白衣到灵堂抚棺恸哭:“惟公知我。”不告知姓名就离去。张汝霖说:

余兄弟追而及之,则文长也,涕泗尚横披襟袖间。余兄弟哭而拜诸途,第小垂手抚之,竟不出一语,遂行。(张汝霖:《刻徐文长佚书序》,《徐渭集》附录,第1349页。)

徐渭的行为颇有几分魏晋风度,但他对死者的哀悼却是发自内心,十分真诚的,他不愿以热闹、张扬的形式来表达内心的感受,而是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传达。这正是徐渭孤傲之处。

到了万历十七年(1589),徐渭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在《雨后次前韵》中说:“飓往魄虽惊,震来耳甘聩。”(《徐渭集》,第105页。)对袭来的大风感到惊心动魄,而对雷声则没有什么感觉,这说明他的耳朵已经出问题。另一首诗诗题为《修拄杖首,修发网,胶漏磁壶及哥窑瓯,某亦病只耳聋,次前韵》(《徐渭集》,第105页。),直接点明一只耳朵已经聋了,只是没有交代清楚是左耳还是右耳。

六月,浙江出现大旱。徐渭对旱情表示了关注,写了《旱甚,久不应祷,再追前韵》一诗。其中写道:“昨孑凛今靡,旧殍埋新悴,渐少乞骄,而多褐夫惴。”(《徐渭集》,第106页。)大旱三旬之后,才出现雨水天气,缓和了旱情。徐渭又写了《喜雨次陈伯子》一诗:

园壶浇不活,客至罢鹅蒸。

翻盆只一滴,起死折三肱。

稍喜蔬堪摘,惜无禾可登。

犹胜往年籴,半斗百钱冯。

(《徐渭集》,第724页。)

徐渭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欣喜。这也是他一直关心家国大事的个性使然。

此后,章启谟为葛君远游而饯行,邀约徐渭作陪,一起坐艇游湖,并且观看酒姬歌舞。徐渭在《再次章君》诗题下注称:“鄙杜门者八年矣。章君饯葛君远游,至与诸座客并艇枉邀,勉为一出。”(《徐渭集》,第793页。)所说的杜门八年当是实指。也就是说,徐渭从万历十年春天回到绍兴,到这次颇有兴趣外出游玩,整整八年时间。而徐渭去年去哭吊张元忭,张汝霖说徐渭“捷户十年,裁此一出”(《刻徐文长佚书序》,《徐渭集》附录,第1349页。),所说的十年是约数。当然,无论是“杜门”还是“捷户”,并不是真的不与任何人来往,而是指不与富贵人交往。

冬天,徐枳回到绍兴,准备为岳父王道翁和其弟王溪翁祝寿。王道翁六十岁,王溪翁五十岁,两人寿辰都在十一月。徐枳北方之行所得甚少,必需的贺礼也办不起。王道翁是个开明的人,就说:“得而翁言幸矣,奚必羔雁?”(《寿二王翁序》,《徐渭集》,第972页。)意思是说,只要你父亲答应写一篇寿文,我就很高兴了,何必拘泥于贺礼呢?替两位长辈做过寿辰后,徐枳又前往山西去了,仍然到李如松的总兵官府谋求生计。

十二月,张子锡举办七十寿辰酒宴,徐渭前往祝贺。张子锡自年轻时起就沉溺于酒色,徐渭对此颇多讽喻。张子锡六十寿辰时,徐渭已表达了这层意思。而这一次,徐渭又在《四张歌张六丈七十》诗中写道:“正宜七十张公子,夜夜香衾比目鱼。”(《徐渭集》,第156页。)指出张子锡晚年依然好色的事实。同时,徐渭又送给张子锡两幅画,一幅为枫树月及白头翁鸟,一幅为古柏芙蓉,其喻意分别为风月白头、老年好色,讽嘲之意十分明确。张子锡死后,其子持这两幅画请徐渭题款,徐渭写了《张海山已死,其子持向所寿父者二轴来索题,其一画枫树月及白头公鸟,继之曰风月白头,其一画古柏芙蓉》(《徐渭集》,第160页。)一诗,诗题表明画中的喻意。徐渭后来又应张子锡儿子之请,写诗回忆张子锡,其中“京兆翻工柳叶颦”下原注:“海山得二齐姜,甚狎。画眉之事,不减张敞。”(《张子锡尝自题镜容,今死矣,次其韵五首,应乃郎之索》其三,《徐渭集》第788页。)仍然涉及张子锡好色之事。徐渭自幼与张子锡为同学,一起嬉戏,行为上也颇多相通之处,如举止放达、喜爱饮酒等。但不同的情趣和追求,导致徐渭对张子锡好色之举颇多讽喻。

万历十八年(1590)二月初四是徐渭七十寿辰,住在鄞县的老朋友沈明臣原来打算来庆贺的,只因为天在下雨,行走不便,也就放弃了这一计划,而托人带了两首诗赠给徐渭。徐渭读了来诗,百感交集,便回了沈明臣两首诗。其中第一首写道:

十年才一问平安,只尺浑如对面看。

旧日诗评虽有价,近来公论孰登坛。

百年忽已崦嵫暮,一齿时崩苜蓿盘。

腊雪秋潮同马日,何人不道是金兰。

(《答嘉则二首次韵》,《徐渭集》,第292页。)

人生进入暮年,虽然两地近在咫尺,也有相聚的想法,毕竟行动不便,只能信函来往。虽然这种问候十年才一次,但当年在胡宗宪幕府共事时结下的友情,却永远留在心中。

二月中旬,徐渭收到徐枳的来信。徐枳在信中说,自去年十一月前往山西后,不久就带着李如松的信去辽阳拜见李成梁,目前正在都督府谋取生计。徐渭写了一首诗:

天寒地冻正霜宵,被冷风号入帐骄。

贳屋再经飘瓦尽,破炉重补买薪烧。

老牛脊坏堪鸟,小犊书来尚滞辽。

好买紫团参一搭,急鞭归马补虚劳。

(《二月望后,连日夜风甚,不减前年,而是日二儿书至》,《徐渭集》,第264页。)

诗的前四句描绘了生活的穷困,第五句下注:“醉后跌损胁脊,烂而疮,少陵《病马》诗:‘日暮不收鸟啄疮。’”徐渭在另一处也叙及跌伤之事,其具体情形是因事伤感而废食,从而致使身体虚弱,因身体虚弱而目眩,由目眩而致使跌伤,结果右臂肩臼脱突。(《闻有赋坏翅鹤者,予尝伤事废餐,羸眩致跌,右臂骨脱突肩臼。昨冬涉夏,复病脚软,必杖而后行,兹也感仙癯之易贼,羡令威而不皆,横榻哀吟,辄得五首》,《徐渭集》,第296页。)两处文字涉及的跌伤原因不同,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伤势较重,出现了溃烂,身体也显得很虚弱。因而,他希望徐枳能买一些人参来给他进补身体。

端午过后,绍兴进入梅雨季节,连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陈君写诗来慰问徐渭的病情。徐渭在答诗的诗题下注:“每岁梅天,股几废步。贫惜费,且好饮,便以烧酒当药,希燥之也。”(《梅雨几三旬,陈君以诗来慰,答之,次韵二首》,《徐渭集》,第725页。)诗句云:“两股粗如斗,扶筇接往来。”徐渭两腿浮肿,行走极不方便,只有依靠拐杖才能行动。而家境又贫穷,没有条件进行医治,便以烧酒当药,希望能消除水肿。

随着梅雨季节的结束,徐渭的水肿也逐渐消退。他便去青藤书屋走了一趟,看到青藤大如虬松,郁郁葱葱,无比感慨,于是绘了一幅画,并在画上题诗:“吾年十岁植青藤,吾今稀年花甲藤。写图寿藤寿吾寿,他年吾古不朽藤。”(《题青藤道士七十小像》,《徐渭集》,第1296页。)又在画后题跋云:“正德辛卯吾年十岁,手植青藤一本于天池之傍,迄今万历庚寅,吾年政七十矣,此藤亦六十年之物。流光荏苒,两鬓如霜;是藤大若虬松,绿阴如盖。今治此图,寿藤亦寿吾也。田水月又题。”按,“正德”当为“嘉靖”。尽管贫病交加,徐渭在诗和题跋中都流露出对生活及生命的乐观态度。

方子侯的芳园种出四只并蒂黄瓜,传闻远近,不少文人前往观看并题诗歌咏,徐渭也写了一首。诗的前六句云:“老去圃能便,艰难七十年。坏轳牵远井,破屋接邻烟。脱帽当茶灶,持锹掘笋鞭。”(《方氏子园并蒂王瓜四,予顷亦稍圃》,《徐渭集》,第827页。又,《子侯芳园王瓜骈秀,传闻远迩,快睹咏歌,附骥非才,续貂聊漫》所述内容相同,字句略有出入,《徐渭集》,第313—314页。)备述生活状况,充满艰难和苦辛。第二天,徐渭的寓圃也出现了双蒂黄瓜,刚生长出来就被人摘落了。他非常懊丧,为此写了一首诗《予寓圃亦产双瓜,方,如琴轸,为人落之》(《徐渭集》,第828页。)。当时有一种说法,并蒂瓜是毒瓜,能毒杀人。这种说法似乎对徐渭产生了影响,他在《纪异》中说:

昨往方氏圃看并蒂王瓜甚适,间出一生诗,且口与方氏曰:“并蒂瓜毒能杀人,《本草》果有此说?”鄙旧尝读《本草》,莽应之曰:“然。”归偶视丈圃中,忽见并蒂稚王瓜如箸,颇喜,将其壮,幸诸诗客倘一赏也,次日亡矣,此则凶兆也。(《徐渭集》,第1145页。)

人生进入晚景,对奇特现象的出现和新鲜生命的夭折显得特别敏感,容易因景生情,与自己的生命发生联系。徐渭认为并蒂黄瓜被摘是凶兆,就出于这种联想。事后,徐渭觉得并蒂瓜能毒杀人之说并不可靠,当是以讹传讹的结果,于是写了《论瓜》(《徐渭集》,第1145—1146页。)一文进行辨析。这是理智战胜情感的一个实例。

秋天,徐渭收到徐枳从辽阳寄来的信函。徐枳在信中说,以贩卖人参获利。徐渭写了四首诗寄给徐枳。第一首云:

落叶垛阶黄,枯株倚壁长。

孤雏何久客?独雁不成行。

冻色天将雪,愁颠镜满霜。

解之频痛饮,有客饷无肠。

(《枳久于李宁远镇,又云贩人参》,《徐渭集》,第213页。)

诗中充满了对徐枳的牵挂和思念。徐枳一人外出谋生,一直是徐渭晚年最牵挂的事。徐渭有北方生活的经历,想到北方此时已天寒地冻,不免愁绪满头,连白发都增添了许多。对此,徐渭也只好借酒消愁,幸好有友人送来螃蟹作为下酒菜。在第三首诗中,徐渭写道:“贩参如宋清,我作柳宗元。”宋清是柳宗元所写《宋清传》的传主,善于卖药,自称卖药的目的:“清逐利以活妻子耳。”(《柳河东集》卷一七。)徐枳贩卖人参,目的相同,所以徐渭作此比喻。徐渭在第四首云:“汝妇解蒸梨,吾餐每餍之。”这说明徐枳的妻子对徐渭很孝顺,也了解徐渭的口味。这也是前年徐渭从徐枚家搬回来居住的原因之一。

冬天,绍兴的天气显得有些反常。十月、十一月连续下了两个月的大雨;从十月十五日和十二月初一起,百舌鸟群鸣数日;十二月初一彻夜雷电。乡村又发生虎吃人之事。徐渭的一首七言古诗不仅如实地描绘了上述现象,而且还写道:“猛虎食人为食豕,百物价高宁倍蓰。”“不饮不啖拼已矣,宾来宾去无将迎。”“几筵屏帐无家火,鞋袜衣衫多补丁。”“我所解者提胡芦,枝头劝我邻家沽。提胡芦,不知吾,少青蚨。”(《十月望,十二月朔,百舌群鸣连日;腊朔之夜,雷电彻晓;大雨两月;乡村人来说虎食人,经秋不去》,《徐渭集》,第163—164页。)从中可见,当时野兽食人,物价昂贵,民不聊生。徐渭的生活更加没有着落,甚至家中断饮,只好不饮不啖,过着饥饿的生活,而身上的衣服鞋袜都缝了补丁,也就不参与迎来送往的活动了。

回眸往事

万历十九年(1591),徐渭七十一岁,按理应该享清福了,但他仍然要依靠自己的劳作来补给生活的用度,或作文作诗来获取酬谢,或作画写字来接受礼物。秋天,徐渭代浙江乡试主考官撰写了《试录前序》(《徐渭集》,第936—938页。)一文。不久,他又接受主持云南乡试的御史之请,写了《齿录序》(《徐渭集》,第938—939页。)一文。而徐渭从两位官员手中获取了酬金,可以解决眼前的生活问题。

陈守经送给徐渭三十只大蟹和几条鲈鱼。徐渭一生喜爱吃蟹,晚年尤其如此,蟹与酒成为他日常饮食的主要组成部分。徐渭写一诗赠给陈守经:

喜有贤人敬长心,老饕长得饫烹饪。

陈遵减封泥液,董卓脐高塞坞金。

灯火每占花黯黯,人琴俱涩雨沉沉。

细鳞紫甲宜觞物,酒乏诗穷更漏深。

(《陈伯子守经致巨蟹三十,继以浆鲈》,《徐渭集》,第794页。)

诗题下原注:“二儿北游久滞,每占灯花,又连旬淫雨。”徐枳自前年十一月北上,至今未归,始终成为徐渭的牵挂。当时通讯不便,徐渭无法知道他的状况,只能通过对灯花明暗的观察来判断吉凶了。

过了几天,钱王孙也送给徐渭螃蟹,并请徐渭写一幅字。他送的蟹只只饱满,不比陈守经的小。徐渭十分喜爱,也写了一首诗赠给他:

鲰生用字换霸螯,待诏将书易雪糕。

并是老饕营口腹,省教半李夺蛴螬。

百年生死鸬鹚杓,一壳玄黄玳瑁。

不有相知能饷此,止持韭脯下村醪。

(《钱王孙饷蟹,不减陈君肥杰,酒而剥之,特旨》,《徐渭集》,第292页。)

诗末原注:“文待诏却唐王黄金数笏,而小人持一索字,内之。”文待诏即指文徵明,唐王送上黄金来向他求字,他不给写,而小老百姓送上年糕,他却接受了并给写字。(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一五亦有类似记载,只不过唐王向文徵明求索的是画而不是字。)文徵明是徐渭的前辈。徐渭诗中使用这个故事,意在表明书画家卖书画给谁是由他自己的价值观决定的。文徵明偏重与普通百姓交往,徐渭也如此。王思任《徐文长先生佚稿序》说:“(徐渭)终以对贵人为苦,辄逃去,与不如公荣者饮即快。卒然遭之,科头戟手,鸥眠其几,豕接其盆,老贼呼其名氏,饮更大快。一有当意,即衰童遢妓,屠贩田,操腥熟一盛,螺蟹一提,敲门乞火,叫拍要挟,征诗得诗,征文得文,征字得字。”(《徐渭集》附录,第1350页。)这段叙述不免有夸张的成分,但大抵勾勒出徐渭的精神面貌。自从在北京与富贵人闹得不愉快后,徐渭晚年的交往偏重于市井百姓。

史甥是徐渭晚年诗文中经常提到的人物,与徐渭的交往十分密切。有的学者认为史甥即史(字叔考)(徐《徐文长》,骆玉明、贺圣遂《徐文长评传》均持此说。),但不知何据。陈继儒《史叔考童斋集叙》云:“余尝见《合纱》、《檀扇》、《鹣钗》、《双鸯》、《樱桃》诸词,惊曰:世乃更有徐文长乎!客曰:此即文长之友史叔考也。叔考自少娴公车言,会江陵下沙汰之令,檄郡国录士上督学使,额无过十五。叔考叹曰:寒书生岂能飞度铁步障乎!遂作《破瑟赋》以谢同仁,不应举。文长闻而喜曰:史君赋使碎琴之陈子昂愧不能穴地遁去。自是与叔考交甚。即南阡北陌,高山大泽之间,无不与叔考俱,而谈艺尤甚洽。”(《陈眉公集》卷六。)陈继儒此文为史所写,其提供的信息当是真实可靠的。文中所说“此即文长之友史叔考也”、“自是与叔考交甚”,均与舅甥之谊无关。史与徐渭交游始于万历三年,徐渭写给他的诗文均标明“史叔考”,而不称“史甥”,如《送史叔考读书兵坑》、《雪中红梅次史叔考韵》、《史叔考荷汀号篇》(《徐渭集》,第307页、第808页、第809页。),等等。因而,史甥不是指史,而是史姓的外甥。

史甥每次去看望徐渭,都带去一些时令食物,而不是贵重礼品。从这一点看,史甥恐怕也是一位寻常百姓,至少不是高官贵人。他所送的蟹和酒正是徐渭最喜爱的,因此他每次向徐渭求索字画都能如愿以偿。从徐渭写给史甥的诗歌中可以看出,徐渭晚年的书画作品已登峰造极。徐渭《画百花卷与史甥,题曰老谑墨》:

世间无事无三昧,老来戏谑涂花卉。

藤长刺阔臂几枯,三合茅柴不成醉。

葫芦依样不胜揩,能如造化绝安排。

不求形似求生韵,根拨皆吾五指栽。

胡为乎,区区枝剪而叶裁?

君莫猜,墨色淋漓两拨开。

(《徐渭集》,第154页。)

在这首诗中,徐渭阐明任何事物都是有其特征和规律的,绘画也是如此。绘画的最高境界不是依样画葫芦,而是“不求形似求生韵”,这就指出写意画的本质与特征。

徐渭的写意画在表现方法上主张用墨大胆即“墨色淋漓”,以神韵取胜。徐渭在《题史甥画卷后》说:“万历辛卯重九日,史甥携豆酒河蟹换余手绘。时病起,初见无肠;欲剥之剧,即煮酒以啖之。偶有旧纸在榻,泼墨数种,聊以塞责,殊不足观耳。天池山人徐渭书于葡萄最深处。”(《徐渭集》,第1095页。)强调大写意画的“泼墨”。他为此画而写的诗云:“小白连浮三十杯,指尖浩气响成雷。惊花蛰草开愁晚,何用三郎羯鼓催?”(《又图卉应史甥之索》,《徐渭集》,第154—155页。)表现了画家创作时的精神状况。

万历二十年(1592),从正月初一起,绍兴就雨雪连绵不断,一直下了十八天,到十九日天才放晴。徐渭已经七十二岁,行动不便,衣着不洁,天气不佳,也就不外出贺年。难得遇上一个晴天,他就坐在门口,对着太阳,捉衣衫上的虱子。他在诗中写道:“对之堪一斗,坐落晚天霞。”(《新岁壬辰,连雨雪十八日,老晴,袒而摸虱》,《徐渭集》,第731页。)他从早上到傍晚,捉下的虱子甚至可以装满一斗,可见身上虱子非常多。

清明节前,徐渭最后一次去木栅山扫墓。春天百花开放,景色宜人。睹物思人,徐渭感慨万分,写成组诗《春兴》(《徐渭集》第261—263页收《春兴》共八首,但八首诗并非一时之作,其中第七首叙及万历二十年秋天事及次年李如松援朝抗倭事,当为次年所作。)。这组诗对了解徐渭晚年的生活状况、思想感情均有帮助,需进行解读。其一云:

好景蹉跎知几回,今春商略紫洪隈。

固应带插挑深笋,兼好提尊饯落梅。

双蹇百钱苦难办,片桨孤舟荡莫催。

见说山家兜子软,借穿峰顶晚霞堆。

诗题原注:“紫洪笋绝佳。”扫墓之时理应带上锄头去挖笋,并带着酒凭吊残落的梅花。然而,七十二岁的老人要去挖笋,恐怕力不从心,大约只是想象之词。徐渭晚景贫困,无钱雇驴上山,只得搭乘乌篷船抵达山脚下。而腿脚行走不便,也只好乘便轿于晚霞中到达墓地。其二云:

乾坤瞬息雪边风,万事阴晴雨后虹。

已分屠门斋后断,只难酒盏座前空。

半缗榆荚求书客,数点梅花换米翁。

小饮墙西邻竹暗,绵蛮对对语春丛。

乾坤瞬息变化,气候阴晴难料,都是对人生际会的感慨。家境贫穷,饮食中已断肉类,只是酒瘾难断,勉强维系。而这些又全凭自己写字绘画所得,徐渭晚年生活的清苦于此可见一斑。但徐渭一生对生活持乐观的心态,几杯小酒,聆听邻居竹林丛中小鸟的鸣叫声,也是一种乐趣。其三云:

二月四日吾已降,摄提尚复指苍龙。

当时小褓慈闱绣,连岁寒衣邻母缝。

一股虫尸忙万蚁,百须花粉乱千蜂。

自怜伯玉知非晚,除却樽事事慵。

徐渭在诗中回忆了自己出生时的家庭状况,家人及邻居均为新生儿的到来感到高兴,慈母亲手绣襁褓,邻母帮忙缝童衣。千般心意万般关爱都在忙乱中体现出来。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之非,然而,徐渭活到七十二岁,依然没有悟出一生中走错了什么路。只是人到古稀,万事皆休,除了能够每天饮酒外,也就懒得去操心别的事了。其五云:

七旬过二是今年,垂老无孙守墓田。

半亩稻秧空饿鹿,两株松树罢啼鹃。

悲来辛巳初生日,哭向清明细雨天。

忽捻柳枝翻一笑,笑侬元是老婆禅。

诗的前四句述及晚年景况,年已七十二,膝下无孙儿,田里的半亩稻秧被鹿吃掉,墓地的两株松树也被人盗砍。诗的后四句又涉及身世,徐渭出生百日,父亲就已去世,“悲”与“哭”均由此而来。他进而追问人生的意义,但无法作出解释,因而自嘲是“老婆禅”,未能达到佛教所指出的觉悟,不能消除烦恼与苦痛。其八云:

孟光久矣掩泉台,海口新阡此再开。

暖色一天霞影入,寒潮万里雪山来。

迢迢支垄何方发,个个曾杨着处猜。

急买松秧三百本,高阴元仗拂云材。

此诗为亡妻潘似迁墓所作。徐渭一生娶过四次妻子,其中张氏被他所杀。潘似是徐渭的第一任妻子,两人共同生活了六年,潘似因病而去世。徐渭在潘似去世四十六年之后,仍然替她改葬,可见他对潘似的恩义深厚,终生不忘。徐渭在《亡妻潘墓志铭》中说:“生则短而死则长,女其待我于松柏之阳。”(《徐渭集》,第634页。)迁墓改葬即为践约之举。然而,墓地的两株松树已被盗砍,于是徐渭设想急买松秧三百本,使墓地种满松树。

这段时期,徐渭与钟天毓交往密切。钟天毓名廷英,号华石,上虞人。其父钟,曾任池州知府。徐渭曾应钟天毓之请,为他撰写《百千斋序》(《徐渭集》,第1089—1090页。又,百千斋为钟天毓的斋名。)。两人曾在一起赌藏钩,钟天毓输给徐渭一斤后山茶叶,徐渭输给钟天毓写十八把扇面。(参见《予与钟公子大赌藏钩,钟输后山茶一斤,予输写扇十八把》,《徐渭集》,第108页。)清明过后,钟天毓送给徐渭石棣茶,并向徐渭索要《春兴》组诗。石棣茶是池州名茶,正是徐渭所喜爱的。徐渭随即写了《谢钟君惠石埭茶》(《徐渭集》,第725页。)一诗给钟天毓,并在信中说:“正苦焦渴,蒙惠石埭,甚感慰。《春兴》都漫作,奉览徒取哂耳,俟当中善抄者来,抄寄耳,腕病不胜书也。”接着又说:“写答了,忽寻封套,得《春兴》旧抄奉上,是诗神不替我掩丑也。”(《与钟天毓》之四,《徐渭集》,第1122页。)徐渭此时病腕,不便书法创作,幸而找出原来抄稿,才得以了却钟天毓之请。

钟天毓是晚辈,寄诗向徐渭请教。徐渭在回信中评价钟天毓的诗:“细腻中有老剌,老剌中有娇丽,且复间出新鲜,真可称大作家也。嚼之不已,更有余味,健羡健羡。”(《与钟天毓》之三,《徐渭集》,第1122页。)对钟天毓的诗作给予了肯定。钟天毓同时还寄来了《长吉集》注释本,征求徐渭刊刻的意见。这个注本采用了徐渭十分之一二的注释。长吉是唐代诗人李贺的字,其诗想象新奇,造境幽眇。徐渭在同一封信中说:“《长吉集》注见示者仅得鄙人注十之一二,刊犹不刊也。必寻最后注,或可付梓。”可见,徐渭对为古人集子作注持审慎的态度。

徐渭倾力改编梅鼎祚的杂剧《昆仑奴》。梅鼎祚,字禹金,号汝南,安徽宣城人,其父梅守德于嘉靖二十九年至三十二年(1550—1553)任绍兴知府。徐渭改编《昆仑奴》,事先并没有与梅鼎祚取得联系,而整个改编始终处在兴奋之中。短短几天之内,他先后写过三封信给钟天毓,均道及改编之事:“闻锦帆夜发矣,倘未果,有改宁国梅君《红绡》剧欲呈览,偶无人抄出,倘稽一宿,明午当盱目也。”(《与钟天毓》之五,《徐渭集》,第1122—1123页。)“昨所云改者,乃宁国梅君名禹金字九鼎所作《昆仑奴》杂剧,十有五七可取,而少瑕三四耳。仆妄改之,字甚草草,意俟真书者抄奉,以尊者知音耳。”(《与钟天毓》之六,《徐渭集》,第1123页。)“谬改梅剧,写未完,聊以旧写者并奉请政。凡二纸,却须彼原刻全本对览方彻。小摺红格者万勿令人见之,缘中多狂语也。”(《与钟天毓》之八,《徐渭集》,第1123页。)从徐渭给钟天毓的信函来看,钟天毓也应是一个戏曲行家。否则,徐渭不会以此姿态与他交往。

徐渭完成《昆仑奴》改编后,意犹未尽,又写了《题昆仑奴杂剧后》六段文字,其中涉及对此剧的评价:“此本于词家可占立一脚矣,殊为难得。但散白太整,未免秀才家文字语,及引传中语,都觉未入家常自然。至于曲中引用成句,白中集古句,俱切当,可谓拿风抢雨手段。”(《题昆仑奴杂剧后》第一段,《徐渭集》,第1092页。)徐渭又阐述了他的戏剧本色观:“语入要紧处,不可着一毫脂粉,越俗越家常,越警醒,此才是好水碓,不杂一毫糠衣,真本色。”(《题昆仑奴杂剧后》第三段,《徐渭集》,第1093页。)接着,徐渭又表明他的戏剧雅俗观:“点铁成金者,越俗越雅,越淡薄越滋味,越不扭捏动人越自动人。”(《题昆仑奴杂剧后》第四段,《徐渭集》,第1093页。)可见,徐渭的改编是在他的戏剧理论指导下而进行的,目的性十分明确。

徐渭于四十年前即嘉靖三十一年(1552)在绍兴认识唐顺之,唐顺之对他的才华颇为赏识。尽管唐顺之已于嘉靖三十九年去世,但此事影响徐渭终生。徐渭家境困难,无力刊刻自己的作品。在心灰意懒之际,忆起昔日相知唐顺之,想尽焚作品,聊以祭奠相知。一位朋友极力劝阻,徐渭才放弃了这一想法。他在《年》中写道:

年前有一相知,去矣思量哭不回。

哭既不回知久绝,请将一物付秦灰。

(《徐渭集》,第375页。)

诗下原注:“吾欲尽焚旧草,故作此诗。一友止之,遂止。相知者是姓唐人。”从时间上看,注是在诗成之后和焚稿计划放弃后才补上的。徐渭打算以焚稿的方式来纪念唐顺之知遇之恩,可见唐顺之对徐渭的影响至巨。

万历二十一年(1593),徐渭七十三岁,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但他对国家大事保持了极大的关注。他写了一首《春兴》诗,云:

胡烽信报收秦塞,夷警妖传自赣州。

十万楼船指瓯越,结交邻国且琉球。

不臣赵尉终辞帝,自王田横怕拜侯。

几岛弹丸髡顶物,敢惊沙上一浮鸥。

(《春兴》第七首,《徐渭集》,第263页。)

这是一首纪实诗。万历二十年(1592)三月宁夏致仕副总兵拜杀死巡抚都御史党馨,据城反叛。御史梅国桢推荐李如松为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李如松于六月率兵抵达宁夏,九月平定叛乱。宁夏原为秦塞,诗的首句即指此事。自次句起指日本企图侵扰东南沿海和入侵朝鲜事。万历十九年七月,浙江、福建向朝廷报告日本引诱琉球入犯,一时传言纷纷。到了次年,日本果真入侵朝鲜,李如松又奉命率兵东征。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初六起,经略宋应昌与提督李如松率兵攻克平壤,血战碧蹄馆,大败倭寇,追击至釜山。(参见《明史》卷二三八《李成梁传》,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6192—6193页。又,《明史》卷二《神宗本纪》亦略载此事,第275页。)徐枳此时正在李如松幕府中,参加西征宁夏和东征抗倭援朝两次战役,徐渭诗中涉及的史实当为徐枳信函中提供。徐渭以七十三岁高龄,看到平乱及抗倭的胜利,心情自然兴奋,于是诗的尾联表现了高涨的必胜信念。徐渭一直以来就怀有强烈的爱国情怀,到了暮年依然壮志不已。

徐渭已经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对自己一生的经历应该有个交代。于是,他着手撰写《畸谱》。他在七十岁时就自称畸人:“桃花大水滨,茅屋老畸人。”(《答嘉则二首次韵》,《徐渭集》,第292页。)所谓“畸人”,是指独特志行、不同流俗的人。徐渭以此自称,当本于《庄子·大宗师》:“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庄子集注》,中华书局1987年版,第66页。)也就是说,以世俗的眼光来审视,畸人的行为是怪异而奇特的,但他的一言一行却是合乎天道的,是自然而率性的。徐渭以此来界定自己的一生,说明他对自己有着清醒而确切的把握。

《畸谱》以编年的形式对自己一生的行迹进行了明明白白的交代。确切地说,这是徐渭自编的年谱。除了正文之外,还附以《纪师》、《师类》、《纪恩》、《纪知》四类。徐渭撰写《畸谱》时的心情不是痛苦的,而是十分平淡而真诚的。他对所涉及的事件,不夸张,也不掩饰,而是准确而客观。这是《畸谱》的特色之一。其二,徐渭一生恩怨无数,挫折多多,但在谱中却是详恩略仇。比如他与张元忭在北京时曾有严重的隔阂,但仍然将张氏父子列入四大恩人,其他两位则是嫡母苗夫人和总督胡宗宪。再次,徐渭十分敬重师长,有的只是从学数日,也被列入十五人的“纪师”中,而对影响终身的五人又另列“师类”。对于一生中所遭遇的恨事与悔事,则往往以“劣”“北”“悔”等简单文字表示。

《畸谱》记事止于七十三岁,陶望龄《徐文长传》也说:“年七十三卒。”(《徐渭集》附录,第1341页。)至于卒于何月何日,由于缺乏文献记载,无从考证。陶望龄描述徐渭死时的状况:“有书数千卷,后斥卖殆尽。帱莞破弊,不能再易,至藉稿寝。”可见,徐渭是在贫穷与疾病双重困扰中结束一生的事业的。徐渭死后,被葬在绍兴城南木栅山徐氏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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