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之誉
父亲的去世,使徐渭失去了应有的父爱。好在主持家政的苗夫人视徐渭如亲生子,处处加以爱护,使徐渭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徐渭自幼聪慧,智力超常。他四岁时,长兄徐淮的妻子杨氏去世,他能迎送上门来吊唁的客人。(参见《畸谱》,《徐渭集》,第1325页。)嘉靖五年(1526),徐渭六岁,入徐氏家塾读书。启蒙老师管士颜是一位很有经验的私塾教师,他的教学也很有特色,他给徐渭等学生上的第一堂课是唐诗。徐渭直到晚年还记得其中的“鸡鸣紫陌曙光寒”(《畸谱》,《徐渭集》,第1334页。)。这句诗出自岑参的《奉和中书舍人贾至早朝大明宫》。杜甫、王维也有与贾至同题的唱和之作。上述四人的早朝之作,描绘了帝王宫殿的富丽堂皇和文武群臣的雍容气度。而参与早朝是读书人功成名就的直接表现。管先生以讲解此诗作为第一堂课,当是有深刻寓意的,他希望自己的学生能走上科举之路,成为朝廷中人,实现读书人的最高境界。他教此诗时的神情一定很特别,所以徐渭晚年仍然记得诗句。管士颜教学认真而严厉,每天教授数百字,都要求学生背诵。徐渭记忆力超常,不必再过目,就能在老师面前背诵出来。(《畸谱》:“书一授数百字,不再目,立诵师所。”(《徐渭集》,第1325页))后来,管士颜又教学生读《大学》章句。徐渭一天下来,要诵读千余言,十分勤奋而努力。(《上提学副使张公书》:“六岁受《大学》,日诵千余言。”(《徐渭集》,第1107页))
徐渭八岁时拜陆如冈为老师,开始学习八股文。陆先生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考众学生。徐渭在每次早饭前就写成两三篇文章,陆先生大为惊讶,在文章后面批道:“昔人称十岁善属文,子方八岁,校之不尤难乎?噫,是先人之庆也,是徐门之光也!所谓谢家之宝树者,非子也耶?”(《畸谱》,《徐渭集》,第1325—1326页。)对徐渭大为赞赏。到处传说徐渭是个“神童”。绍兴府学官陶曾蔚听到这个消息,嘱咐已为府学生的徐潞带徐渭去见面,并赠送了一些礼物。徐渭的聪明才智已受到当地学官的认可,家人自然也对他的未来寄托了厚望。
徐氏家塾除了徐渭入学外,还有一些邻居的儿童来附馆。其中有张指挥的三个儿子张子仪、张子锡和张子文。徐渭下课后,经常与张家三兄弟骑竹竿赛跑,跑得街巷空地上尘土飞扬。因张家是武官,家中有战马和刀剑枪矛等武器,徐渭也常和张家兄弟练习武术,有时从马厩中牵出战马来,不系鞍镫,就跳上马背,骑着赛跑。有时跌下马来,划破了衣服,跌伤了手脚。而张家父母既不恼怒,也不禁止和责备儿子。(参见《张母八十序》,《徐渭集》,第568页。)此外,徐渭还与群儿一起放风筝玩,乐而忘返。等到大家都走尽了,他才想起回家。他后来回忆儿时生活,还对此事念念不忘:“风吹鸢线搅成团,挂在梨花带燕还。此日儿郎浑已尽,记来嘉靖八年间。”(《知羡乌获之鼎,不知其不可扛也。虽然,来丹计粒而食,乃其报黑卵必请宵练快自握,亦取其意之所趋而已矣。每一图必随景悲歌一首,并张打油叫街语也,亦取其意而已矣》之二十三,《徐渭集》,第416页。)
九岁时,徐渭初次见到萧鸣凤。萧鸣凤,字子,山阴人,正德九年(1514)进士,为人正直刚毅。在广东学政任上,愤挞肇庆知府郑璋。由于政见不合,愤而辞官回乡。萧鸣凤对徐渭的聪颖十分欣赏,并对他的学业进行了指点。这使徐渭受益匪浅。徐渭晚年写作《畸谱》,列五人入“师类”,萧鸣凤是其中之一,可见他对徐渭产生极大的影响。也许,此时的萧鸣凤也十分器重徐渭的才华。徐渭自称:“君子缙绅至有宝树、灵珠之称,刘晏、杨修之比。”(《上提学副使张公》,《徐渭集》,第1107页。)徐渭所指的“君子缙绅”,自然也包括萧鸣凤。
徐渭十岁那年,属于他名下的童奴夫妇及儿子四人逃跑了。徐潞带他到知县刘那里去告状。刘看他长得伶俐,便问道:“童年几何?今学做些什么?”徐潞替他回答:“亦能举业文字两年矣。”刘更加惊讶,便以“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为题,让徐渭做一篇八股文。这道试题出自《论语·为政》首句:“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是一道标准的科举考试题目。徐渭连草稿也未打,就一口气写成了文章。刘读后,大为赞赏。他还问徐渭跟谁读书,徐回答说是王政。他又问读了些什么书。徐渭说是“程文”。所谓程文,是指科举考试时代,由官方撰定或录用考中者所写的文章,编纂成册,作为范例,让考生去模仿或练习,相当于现在的高考范文。而在此时,士人要想走仕途,必须通过科举这条路径。刘就在试卷上批道:“小子能识文义,且能措词,可喜可喜!为其师者,当善教之,务在多读古书,期于大成,勿徒烂记程文而已。”(《畸谱》,《徐渭集》,第1326页。)刘这段话道出了科举时代的一种矛盾心理。如果仅仅是为科举,“烂记程文”就够了,但要传文名,却必须“多读古书”。这种矛盾在徐渭一生得到充分的体现,这是后话。应该说,刘的话是很有见地的,可见他是个开通的官员。刘对徐渭影响很大。徐渭在《方山阴公墓表》中称刘“才妙敏有建安风”,并说刘认为他“青紫可拾取”,(《徐渭集》,第1028页。)中举入仕是轻而易举的事。
此后,徐渭学习过许多技艺。他十二三岁时,向乡前辈陈良器学古琴。从十四岁起,徐渭又跟私塾教师王政学习时文,前后有两三年的时间。由于王政擅长弹琴,徐渭便趁机向王政学琴。徐渭在这方面的天赋极高,王政只教了一曲《颜回》,徐渭便学会了打谱,一个月中学会了二十二首琴曲,并且自己制成《前赤壁赋》一曲。十五六岁时,徐渭又向彭应时学剑,但没有学成。(参见《畸谱》,《徐渭集》,第1334—1335页。)弹琴学剑虽然没有成果,但这两件事影响徐渭终身。徐渭后来在《方山阴公墓表》中说:“渭自是好弹琴击剑,习骑射。”这一时期,徐渭读了许多书。他对自己的读书状态颇为自负。他说:“渭少嗜读书,志颇闳博。自有书契以来,务在通其概焉。”(《上提学副使张公书》,《徐渭集》,第1107页。)可见,他阅读这些书的目的在于贯通古今。这一时期的读书生活,为他今后写作古文打下了基础。
徐渭十六岁时曾仿扬雄《解嘲》作《释毁》一文(参见《赠妇翁潘公序》,《徐渭集》,第546页。)。这篇文章应该是徐渭最早的作品之一,在亲友间常被引为夸耀之资,但没有流传下来。从题目来看,大约是一篇赋,辞赋华丽的词藻和丰赡的用典,是最能体现才学的,徐渭年轻时即擅长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