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取秀才
在科举时代里,参加科举考试成为读书人走上仕途的唯一出路。徐渭自幼便有“神童”之誉,加上自视很高,以为考秀才、中举人以及进士及第都不是太难的事。然而,现实却是十分冷酷的。嘉靖十六年(1537),徐渭十七岁,第一次参加岁试,但没有考取。他二十岁时又应试,仍然没有考取。这使徐渭处境十分尴尬。自从嫡母苗夫人去世后,徐渭一直跟随长兄徐淮生活。徐淮因不善经营,家境日益衰落,他对徐渭执意于科举颇为不满。而徐渭却又是自视甚高的人,不愿放弃走科举之路。这次失利对他打击很大,他无脸去见兄长,甚至感到无法在耻辱和压迫中活下去。于是,他试着给浙江提学副使张岳写了一封信(徐朔方《徐渭年谱》认为,浙江提学副使为“张岳,字维乔,惠安人”(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徐朔方集》第三卷,第61页)。又,骆玉明、贺圣遂认为浙江提学副使是“张和”,见《徐文长评传》,第17页,但不知何据。),请求给予复试的机会。这封信就是《上提学副使张公书》(《徐渭集》,第1106—1110页。)。
徐渭在信中提供了大量信息,这封信对了解他当时的处境、心态以及文采,都很有用处。他在信中说:
渭运时不辰,幼本孤独,先人尝拜别驾,生渭一岁而卒。有二兄,伯贾于外,仲远取贵州,至今充庠生。渭少嗜读书,志颇闳博,自有书契以来,务在通其概焉。六岁受《大学》,日诵千余言,九岁成文章,便能发衍章句,君子缙绅至有宝树、灵珠之称,刘晏、杨修之比。此有识共闻,非敢指以为诳。十三岁老母终堂,变故寻□棼缕叠,有非说所能尽者。五尺之躯,百事攸萃。志虽英锐,而业因事牵。家本伶仃就衰,而渭号托艺苑,不复生产作业。再试有司,辄以不合规寸摈斥于时。业坠绪危,有若棋卵。学无效验,遂不信于父兄,而况骨肉煎逼,萁豆相燃,日夜旋顾,惟身与影。
在这段话里,徐渭叙述了他孤独的身世,即自幼丧父,长兄在外经商,二兄至今仍为秀才,且远在贵州。徐渭还说自己自幼喜爱读书,广闻博记,聪敏过人,被比作刘晏、杨修。但是自从嫡母去世后,家庭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而自己又热衷科举,不善从事经营谋生。但是,两次应试,均因“不合规寸”而失败。学业没有被验证,也就难以取信于兄长,以至于出现“骨肉煎逼,萁豆相燃”的局面,兄弟之间的冲突已经十分激烈。
面对眼前的困境,他也动过一些脑筋,但都难以奏效。他在信中接着说:
便欲往之贵州,从仲兄以希肄业发迹,而徒手裸体,身无锱铢,去路修阻,危若登天,未尝通晓一艺,而欲致足万里之饔飧,不亦难哉……是以犹务隐忍,寄旅北门,意在强为人师,以糊方寸,何期营营数旬,竟无一人与接者……窃计返家,则倏去忽来若狙也,长江非遥,若隔秦楚;因兹不返,则馆帷壁立,仅存古书数十卷,旦无见援,夕当弃失。
他也曾打算像二兄徐潞那样去贵州应试,只是身无分文,而且路途又十分遥远,难以做到。他也想设馆教徒,自食其力,只是几个月下来,居然招收不到一个学童。他也想回到家中,却是有家难归。如果不回家,却只能到只有数十卷古书的馆舍去,那更无着落了。他正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其孤立无援的状态令人同情。
然后,徐渭提出复试的请求。他说:
伏冀明公悯其始终历涉之难艰,谅其进退患难之危迫,怜其疏鄙之才,援其今日无资之困。请假晷刻,试其短长,指掌之间,万言可就……故敢述其始末,托书自陈。万一因其昏愚加以摈斥,则有负石投渊、入坑自焚耳!乌能俯首匍匐,偷活苟生,为学士之废弃,儒行之瑕摘乎?惟明公其生死之。
徐渭一方面恳请提学副使张岳能同情他的处境,另一方面又表现出充分的自信。整封信的基调是尽展苦楚,以情动人,同时又表明自己富有才华。至于文笔之流畅,用典之丰赡,已显露出徐渭的才学。
提学副使张岳接到徐渭的上书,正巧一位任职宪副的姓萧官员来访。张岳便将来信交给萧宪副,萧宪副看过徐渭的信及随信所附的旧作若干篇,称赞徐渭有才华。张岳便允许复试。复试当日,王运使也在场,张岳指着徐渭向王运使介绍说:“考此儒士,非有他也。昨来上书,萧先生见之,称其有才。”(《上萧宪副书》,《徐渭集》,第1110页。)山阴知县方廷玺又很器重徐渭,就将他录取为诸生。(参见《方山阴公墓表》,《徐渭集》,第1028页。)考取秀才,为徐渭参加此后的乡试提供了必要条件,更为重要的是,它使徐渭暂时走出了困境。徐渭首次参加了这年举行的乡试,但是没有考中。
就在这一年,二兄徐潞却在贵州得痢疾病逝,没有参加好不容易得到的乡试机会。(参见《仲兄墓志铭》,《徐渭集》,第633页。)只是因为当时通讯不便,徐渭得到这个消息已是第二年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