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笔留痕 师者风范
——追忆与秦士杰先生交往的二三事
秦士杰主任生于1944年10月,郯城县塂上镇停庙村人。1958年考入郯城一中(时在马头古镇),1964年考入曲阜师范学院中文系。1968年12月,他投笔从戎,服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6075部队。1970年1月转业地方,投身教育事业,相继在重坊中学、高峰头中学、县教育局函授站和郯城二中工作,任二中语文教研组长。其父秦葆华是老革命,1950年在共青团临沂地委工作,是滨海抗日中学第三届学生,曾任县科委主任。
1982年8月,秦主任由郯城二中调入郯城县县志办公室,任副主任,从此与地方志结下不解之缘。他为人谦和,治学严谨,尤重史料实证,以“史家之笔须存敬畏”自勉,常说:“史志者,千秋之事,不可不慎。”在参与编纂2001版《郯城县志》期间,作为副主编,他科学制定篇目,广征博采,严谨考证,悉心指导各部门修志工作。正是这份敬畏与执着,让他先后两次荣获山东省地方志系统先进工作者(1987年、1990年)、临沂地区史志系统先进工作者、山东省年鉴工作先进工作者(1991年)等多项荣誉。他长期致力于地方文史研究,对郯文化、徐文化,尤其是郯城徐氏家族史料的搜集与整理倾注了大量心血。2004年10月退休后,他仍心系史志、情牵郯城。
说起我与秦主任的缘分,远不止于修志请教。他的夫人程护士长,从县医院退休,为人忠厚和善,待我如自家晚辈。他的儿子秦珂,是我在县一中教的第一届学生,大学毕业后到济南工作。更巧的是,他的外孙和我的儿子是中学同学——两代人的交集,让这份情谊愈加深厚。
2021年我从岗位上退下来后,除了照顾年届耄耋的父母和照看小孙女,相对有了多一些的空闲时间,便常在书房读闲书,兴致来了就写一些打捞、钩沉地方文史的小文章。三四年前,县作协、县诗词学会和文旅部门不定期组织征文评选、文化座谈、采风交流等活动,我有时也滥竽充数,时不时与韩明林、秦士杰、夏政平、刘宝玉、刘卫星等诸位先生见面。聚餐时,秦先生每每还能喝上一大杯白酒,让不胜酒力的我汗颜。秦先生也对我鼓励有加,让我趁着年轻、功底扎实,多发掘地方文史资料,力争出一些系统、深入的研究成果。
2023年6月13日晚,在郯国古城参加完一次有关郯城古代文化的座谈会并聚餐后,我开车送秦先生回北华园小区。抵达后,他执意让我到他家坐一会儿。秦主任和我谈了自己研究地方史志的心得体会,特别是他过去在省地方志办公室发现的有关民国时期马头“沂南诗社”的资料,直接启发和促成了我撰写《马头“沂南诗社”琐谈》一文。后来,秦主任先后赠送了我一本他任顾问的新版《郯城县地名志》和高友谦著《银雀山汉简研究:孙子兵法五十篇》等书。
去年11月9日,我写的《临沂李公河、李公庄之“李公”考辨》一文(5300多字)在“话说临沂”公众号发布。当晚十点零一分我发给秦先生,十一点十分他就发来评论:“此考辨很有价值,《沂蒙史志》可以刊登。地方志的优势在于‘地近则易核’,方志把两个李公弄混了,很不应该,所以说此文在临沂很有价值。”我当即回复:“谢谢您首肯,已发给《沂蒙史志》编辑部了。”
去年11月21日,我驾车同夏政平先生、兰陵东方荀子研究院焦子栋院长一起去费县,参加山东历史学会徐国文化专业委员会年度学术会议。我提交的论文揭秘了明清时期郯城徐氏家族与赵秉忠、徐陶璋两位状元的交游往事,并于20日在郯城作家公众号发布。会议开始前,费县史志办原主任王有瑞先生一大早专程从临沂赶到宾馆找到我,馈赠我和秦主任各一本他的大作《幅军兴灭纪》。王有瑞主任是地方史研究的知名学者,也是临沂各县区史志办获得正高级职称的两人之一。该书洋洋洒洒49万字,2018年8月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当时秦主任正在诊治疾病,便让我先保管。他专门发短信告知我:“有瑞是我的同行、老朋友了,多年没有联系。前几天忽接有瑞电话,说他一直想着送书给我,因为我在他写书时曾提供了一些材料,他一直未忘。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他说是一个朋友通过你知道的。正巧你在费县参会,就麻烦你给捎回来了。这件事我有些感动,中国人是真重感情呀!请你代我保管,不用寄来,我也不急着看。你在会上发的论文很好,可以彰显郯城徐氏在当时的重大影响。”
秦士杰先生的微信名叫“康怡翁”。近几年他一直在济南儿子处养病,据说每年都要数次住院治疗,很少回郯城。他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却总不肯歇着。每次去看望他或用电话、微信聊天,他谈得最多的还是地方文史研究,比如哪本新出的志书有特色,哪段史料值得注意,说到兴头上,眼睛都亮起来。
今年3月16日(正月廿八)上午,阴天,我专程去秦主任北华园寓所探望,并转呈王有瑞先生赠阅的《幅军兴灭纪》和张则明先生编著的《白溪春秋(征求意见稿)》。在他府上,我们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又送我两本《莒文化研究专辑》一、二辑(《莒县文史资料》第十、十一辑)。临别时,我见秦老面容癯瘠,又拖着病体,连忙说千万不用送,便急匆匆下楼。谁知他却执意走楼梯,坚持着一步一步送到楼下。我回头看他扶着栏杆微微喘气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感动。
那是他去世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正是这一天,他读了我3月14日在临沂大学高宗振教授主编的“话说临沂”公众号发布的拙文《山影成双:金雀山、银雀山辨析》后,写下这样一段话:
“这篇雄文让人耳目一新,眼界大开,我们对身边事物关注得太少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我们忽略了,很多有意义的课题无人关注。乔校长这个题目是自选的,足见他酝酿已久,6000字的长文,涉及那么多文献资料,真是费心费力。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值得赞赏!我们为设立‘话说临沂’这个栏目点赞,它的设立就是很有眼光的。”
这大概是他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段书面文字。对一位后学者来说,能得到修志前辈如此认真的点评,是莫大的荣幸。我知道,他看我的文章,花的不只是时间,更是一份提携后进的热心。
秦主任走了,享年82岁。他这一生,从教坛到史志,从青年到暮年,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他的为人,正如他的文章,质朴、严谨、干净。许多他帮助过的人、指导过的后辈,想起他,心里都是暖暖的。
在此,恭拟恸悼秦士杰先生诗一首和挽联两副,以祭奠秦士杰先生在天之灵。
诗曰:
忽闻秦老赴泉台,
泪湿春衫百事哀。
曾向北园承诲语,
犹从病骨送贤才。
千篇史志丹心铸,
数纸评文青眼开。
此去蓬莱应着笔,
人间留得竹风来。
挽联一
志业镌心,廿载笔耕留信史
师恩铭骨,一生德范励郯人
挽联二
沂沭含悲,史笔千秋垂典范
陵山失色,师风万里仰清名
史笔留痕,师者风范。秦士杰先生千古。
2026年5月30日,写于古郯墨泉扣冰轩














